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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金康租约格式条款下船东是否承担货物短少赔偿责任的海仲仲裁案

 

    一、案情

 

    2010年1月6日,A公司以“天昌”轮(下称“船舶”)运载7,257.728吨木薯粒货物从泰国的考斯昌港到广州黄浦港,并签发了编号为BS10/002和BS10/003的两套“TO ORDER”提单(下称“提单”)。

 

    两套提单正面均以打印方式批注“THIS BS/L IS SUBJECTED TO ALL TERMS AND CONDITIONS, LIBERTIES AND EXCEPTIONS OF THE CHARTER PARTY DATED 15TH/DEC/2009..., INCLUDING THE LAW AND ARBITRATION CLAUSE, HEREWITH INCORPORATED(本提单适用应并入的2009年12月15日签定的租约的所有条款和条件、自由权和免责条款,包括法律适用和仲裁条款)”。

 

    上述被并入的2009年12月15日签定的租约(下称“租约”)系A公司作为船东(出租人)与C公司(承租人)签订。《租约》第23条“ARBITRATION / GENERAL AVERAGE(仲裁/共损)”约定:“ARBITRATION / GENERAL AVERAGE IN SHANGHAI, CHINA BY CMAC WITH ENGLISH LAW TO APPLY(仲裁/共同海损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在上海进行并适用英国法)”;《租约》第24条还约定:“OTHERWISE AS PER GENCON 1994(其他条款适用1994年金康租约格式条款)”

 

    2010年1月19日,船舶抵达卸货港。A公司作为收货人出示提单正本并安排卸货。卸货完毕后,经检验,发现短少了165.698吨,短少的货物价值为33,139.60美元。

 

    B公司以船舶所有人或光租人为被申请人,向广州海事法院申请扣船。D公司代被申请人向广州海事法院递交了放船担保。

 

    随后,B公司依上述并入提单的《租约》上述“仲裁/共损”条款,以A公司作为提单项下承运人、D公司作为船舶的实际经营人和管理人及E公司作为船舶登记船东和实际承运人应对货物短少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提起仲裁,要求该三家公司连带承担货物短少损失及其利息、扣押船舶所产生的各项费用、检验费及律师费的等。

 

    在仲裁期间,经A公司要求, B公司披露了其与C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船代理总协议》和《租船订舱委托书》,证实C公司系代B公司以其自己名义,与A公司签订《租约》;E公司也提供了船舶的《光租证书》,以证明船舶在货运期间正为案外第三方所光租。

 

    二、案件的主要争议和仲裁庭的意见

 

    1.本案适用法律

 

    仲裁各方均确认,无论《租约》还是提单均应认定适用英国法并根据英国法解释。

 

    2.英国法下承运人是否可以通过合同约定不承担海牙规则第3条第2款规定的对货物的装载、搬运、积载、运送、保管、照料和卸除的义务。

 

    A公司抗辩称,依英国2004年的“Jordan II”判例,提单下的运输双方可以约定提单下的管货责任由货方承担,此约定不违反英国1971年《海上货物运输法》。

 

    B公司反驳称,A公司所援引的判例只是说明承运人有权通过约定不承担装卸和积载货物的义务,而未将这种约定免责扩大到运输过程中的全部管货义务;本案中,货物短少发生是由装货后和卸货前的水尺计量确定,货物的短少是发生在运输过程中的,与装卸无关。因此,承运人不能免责。

 

    仲裁庭认为,从现有英国判例只能得出的结论是:A公司作为出租人和承运人,不能通过约定免除其作为运输合同的提单下装卸和积载之外的全部管货责任;如货物短少是由于装卸和/或积载之外的运输过程中的原因造成,则其应对收货人承担货差赔偿责任。

 

    3.A公司与B公司间存在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提单关系还是租约关系。

 

    A公司抗辩称,依B公司和C公司披露的《租船代理总协议》和《租船订舱委托书》,可以认定C公司只是B公司的缔约代理人,作为委托人的B公司才是《租约》的承租人,虽然其并未在《租约》上有记载。C公司作为B公司缔约代理人但以自己名义签署《租约》的行为,在英国法下为隐名代理。当出现争议时,隐名代理人披露委托人的,相对方可在二者间选择合同相对人;此种选择只能选择一次,一经选定,不得变更。本案中,A公司选择了由B公司作为租约下的承租人,故本案的纠纷纯粹是租约纠纷,提单在A公司和B公司之间仅起货物已装船及货物收据的作为,不在是运输合同的证明及物权凭证;A公司和B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应依《租约》内容确定。

 

    仲裁庭支持了A公司上述抗辩主张,并认为,A公司与B公司间租约法律关系的确立,使得之前双方有关英国法下承运人是否可以通过约定免除全部管货责任的激烈争辩在本案中变得无意义。

 

    仲裁庭进一步指出,英国法下,确如A公司所述,航次租约的双方可自由约定相互间权利义务,而不受英国1971年《海上货物运输法》的限制。本案《租约》第24条约定“其他条款适用1994年金康租约格式条款”;1994年金康租约格式条款 第2条“船东责任条款”约定:“除非船东(出租人)本人或者其经理本人的行为或错误导致的货损外,船东(出租人)对任何原因导致的货损和迟延不承担责任”;第5条A款“费用和风险”条款约定:装、卸货、积载和/或平舱、理货、绑扎和、或加固的风险、责任和费用均由承租人承担,船东(出租人)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风险、责任和费用。据此,船东(出租人)享有广泛的免责权利,出租人(即A公司)对由于装货、积载和/或平舱、理货、绑扎和/或加固、卸货导致的风险、责任和费用均承担。本案证据表明承运船舶“天昌”轮,是一艘适航、适货的船舶,仲裁庭有理由相信,本案中发生的货损(货物短少)非由于出租人本人或经理本人的行为或错误导致;因此,作为出租人的A公司对本案的货物短少应免于承担赔偿责任。

 

    4.D公司和E公司是否是适格的仲裁被申请人。

 

    D公司抗辩称,B公司与D公司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仲裁条款或协议,故D公司对仲裁管辖权异议;再者,B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D公司是船舶的实际经营人和管理人;且,在英国法下,即使承运人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的,也没有任何船舶实际经营人和管理人应与承运人对此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或判例。因此,D公司并非适格仲裁被申请人。

 

    E公司抗辩称,B公司与E公司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仲裁条款或协议,故E公司对仲裁管辖权异议;再者,在英国法下,并无实际承运人的概念,且即使承运人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的,也无船舶所有人应与承运人对此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或判例;更何况,在涉案货运期间,船舶处于案外第三人光租状态。因此,D公司并非适格仲裁被申请人。

 

    仲裁庭认为,在英国法下,并无“实际承运人”的定义,也无“实际承运人”应与“缔约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即使提单是海上货运合同的证明,该合同的当事方也仅限于承运人、托运人和/或收货人,船舶的“登记船东”、“实际承运人”、“实际经营人和管理人”均非货运合同当事方。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是,A公司和B公司是《租约》的合同当事方,D公司和E公司与《租约》无关,并非本案适格的仲裁被申请人。

 

    三、仲裁裁决

 

    仲裁庭最终裁决驳回B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

 

                                                                 案例整理人:李锋、戴路